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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的诗作
乾隆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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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清代宫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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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10-28 17:09
★★★

    历代皇帝中,有不少是能诗能文的,但弘历是存诗最多的一个。迄今虽无人称颂他为诗人,但他至少也是一个诗歌爱好者。

    弘历在青少年时代,就有很多诗文作品,曾由词臣顾成天收集整理为《乐善堂全集》。即位以后,作诗的兴趣更加浓厚。据乾隆前叶曾任内阁中书、军机章京,后成进士授编修的赵翼记载:弘历每天阅折、召见、引见官员完毕,或作书,或作画,而诗尤为常课,日必数首,皆用朱笔作草,令内监持出,付军机大臣之有文学者,用折纸楷书之,谓之诗片。……余直军机时,见诗片乃汪文端、刘文正所书,其后刘文定继之。由诗片钞入诗本则内监之职。迨文襄供奉,并诗片亦手自缮写矣。御制诗每岁一本,高(厚)寸许。可见弘历每天都要作诗,而宫廷中文学好的大臣每天也要用一定时间侍奉弘历作诗。

    弘历在位的六十年中,共刊印了御制诗五集。后又有余集,总共有诗四万二千五百五十首,若再加上即位前的七百余首,共达四刀二千二百余首,从个人作诗的数量上讲,这个数字确实是空前的,弘J力很以此自矜。嘉庆帝又将其父做太上皇后,至嘉庆四年正月初四日死前的诗编纂为余集。

    弘历在嘉庆三年《鉴始斋题句》诗的识语中说:……因忆予少时喜作诗,不屑为风云月露之词。自御极以来,虽不欲以此矜长,然于问政敕几,一切民瘼国事之大者,往往见之于诗。比之古人,年高而诗多者,在唐为白居易,在宋为陆游,但自居易只一千零五十六首,陆游只八十五卷。本朝辑《全唐诗》,一代三百年,二千二百余人之作,才得四万八千九百余首。……是予以望九之年,所积篇什,几与全唐一代诗人篇什相埒,可不谓艺林佳话乎?按数量说,这不仅是佳话,而且是奇迹,但也包含有谎话。

    弘历在位六十年中写四万多首诗,平均每天将近两首,事实上不可能每天平均地写,总有一些日子不能写,有些日子就要写很多首。弘历是在万几之余写诗,因此,我们不禁要想:这么大数量的诗作是否都是亲作?上述赵翼的记载,说明大臣抄诗片并非单纯誊清,如果是那样,为何不由内监去抄?或直接抄人诗本?为何必需有文学的军机大臣抄?不言而喻,有文学的军机大臣在抄的过程中,势必要担负为诗加工润色的任务。至于加工到什么程度,还是只出个题目,大臣给作,那就很难弄清了。赵翼在笔记中只说大臣代作诗注,没有敢直接说大臣代作诗的事。可见弘历和他周围的文人,在操觚方面一贯是严谨的。但事属假冒,就难免出现漏洞。在乾隆二年弘历为《乐善堂全集》写的序中,自己就露了马脚,序中说:……盖是集乃朕夙昔稽古典所心得,实不忍弃置。自今以后,虽有所著作,或出词臣之手,真赝各半。……也就是说自今(乾隆二年)以后,赝的一半就是出自词臣之手了。这里指真赝各半,是一种概括的说法,恐怕出自词臣的诗不止一半。因为一半也相当于白居易诗的二十倍,弘历也是很难做到的。

    弘历诗既多,题材正像他自己说的,是很广泛的,但重点分析其仞、中、后期的诗,即景诗一直占有很大比重,反映了他的闲情逸致、悠然自得的心情。纪事诗大都是带有政治含义的作品,所以也占很大比重。同时上两类诗最易他人捉刀,且不容易露出痕迹,因此这两类诗从始到终充斥卷帙。

    当然弘历诗集里,有不少是亲自命笔的,甚至到耄耋之年,仍有属于亲作之诗,如:

    孝贤皇后陵酹酒

    本欲驱车过,矫情亦未安。
    三杯不防酹,四岁又云寒。
    松种老鳞长,云开碧宇宽。
    齐手帅归室,乔寿有何欢!

    (《高宗御制诗五集》卷九十五)弘历于孝贤皇后,感情颇深,乾隆十二年,后死,弘历追怀不已,感逝抒情之诗甚多,且每年忌辰或谒陵都亲加祭奠。作此诗时弘历已八十五岁,其情仍很真挚。最末两句,除非亲作,臣工们是不敢妄拟的。又如:

    戏语(有序)

    左耳重听者四十年,左目欠明者亦二十年,有合今之俗人所云者,作《戏语》。

    半见还当半不见,半听亦可半不听。
    此虽俗语合至理,执两用中法舜经。

    明目达聪固宜,然错用之不几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乎。再识。

    (同上,卷九十二)

    在弘历浩如烟海的诗篇中,此篇是可以认定是亲作无疑的。因为不论多么亲近的词臣,谁也不敢以皇帝的生理缺陷为题作《戏语》诗。此诗在平仄上很不讲究,虽然是古体诗,不能苛求声律,但四句中竞全是拗句。诗的用语、意境也谈不上什么艺术性。只是讲了一个与俗语有联系的论点,而这种论点,不是什么至理,恰恰是有害的。诗中最后一句出自《中庸》: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在秉政中不过宽或过猛,用适度的中道于民,这没有什么不好,但用半见还当半不见,半听亦可半不听即俗语所说的睁一眼闭一眼、装聋作哑的办法去实行中道,也就是一切不要太认真的办法,就会出现严重的后果。弘历晚年对权相和珅的贪污黩货、结党营私的行为采取半不见的态度,对御史曹锡宝参奏和坤家人刘全服用奢侈、招摇撞骗等事,采取了半不听的态度。结果此事被认为查无实据(其实刘全已得信销赃),对和珅照常升赏,曹锡宝反被革职留用(此事后文详谈)。于是酿成吏治更加腐败,廷臣大都趋炎附势、蠹国肥家的坏风气。这就不是执两用中,而是姑息养奸了。所以这首诗正好道出弘历晚年的指导思想。

    弘历的诗有明显特色,即有意识地通过生活的各个角度宣扬自己的洪恩大德,丰功伟绩,以加强自己的统治。再是在他的诗集中即景诗连篇累牍,估计约占一半左右。特别是六次南巡,饱览了江南名胜,处处流露着赏心悦目的心情。这类诗中有不少是写得不错的,但不一定完全是弘历的亲作,如:

    雨中游龙井(龙井寺在杭州)

    绿霭红烟润以深,今朝无意雨中临。
    瀑添岩腹枞枞滴,露重筠头个个森。
    漫惜千峰率藏趣,已欣一墅不胜寻。
    睛明定复重来访,高处还当畅远襟。

 

    (《高宗御制诗三集》卷四十八)

    他的纪事诗、咏物诗也是很多的,大都没有什么诗的味道,只能作为史料来读。如:

    阅章奏

    敕几岂为豫游荒,驿路驰来部阁章。
    额幸公田歌乐岁,志期国事用宾王。
    五教游议淆心镜,喜是嘉谋纳耳黄。
    业业兢兢承重器,王朝仁洽正光昌。

    (《高宗御制诗初集》卷十六)

    题均窑砚

    赵宋均窑制砚台,面平去釉有池隈。
    老坑佳品应难得,别裁澄泥用作陪。

    (《高宗御制诗五集》卷九十)这样的诗只能看做是押韵的笔记。

    当然在弘历的诗集里,有不少的诗,意境、技巧都是不错的,但由于他的立场、审美观点、对吟咏对象的态度以及生活、思想、感情的特殊,故很难唤起人们的共鸣,所以除在少数达官显贵中流传以外,在民间传诵者绝少。

    弘历一生如此热衷于诗的写作,词臣们当然要为他写诗的活动服务。在南巡中,在节庆时,大臣和词臣们都争相献诗,弘历也常借各种机会赐臣工们诗篇,以炫耀才能,联络感情。同时弘历还喜欢规模较大的君臣联句活动,常常在新年的正月初二日于重华宫或乾清宫的宴会上举行,有时也在其他庆贺宴会或优游的地方举行。乾隆年问的两次千叟宴都有联句活动。联句的方式不同,常用的形式是仿柏梁体。乾隆年间第一次赐宴联句是四年正月初二日在乾清官西暖阁举行的,与宴者共九十九人。弘历作序后先起第一句洪钧气转协韶年,用先韵,以下每人一句共一百句。这种联句通篇没有什么思想性和连贯性,完全是吉语的堆砌。

    另在乾隆十一年八月,由于京师雨晹应候,百谷蕃昌,畿辅共获丰收,各省亦多收获,于南海瀛台赐王公及近支宗室宴,用柏梁体联句。第二日又在原地赐公卿僚庶宴,这次先用柏梁体联句后,又用唐臣李峤的《甘露殿侍宴应制诗》为韵,每人赋诗一首。这就比每人一句的柏梁体难多了。

    这天赐宴后又到瀛台东北的流杯亭小憩,再次联句。但不用前两种方式,而是统一用十一真韵,联成五言长律。弘历先吟七句,然后每人四句,第一句接前人的上联作下联,押韵,中间一对偶句,最后一句为上联,全诗景后一句由弘历结束(《词林典故》)。这样,看来又比第二种方式难作了。不过不用担心,因为这些联句,早已由懋勤殿翰林们作好了,事前分配到每个人,到时一读就可以了。即便是事前准备好的诗句,用这种方式连读一下,也算是宫廷中颇为风雅的文化活动了。这样的活动在历代宫廷中都是很少见的盛况。

    弘历对他一生的稽古右文、十全武功、皇室中五世同堂以及本人能做满六十年皇帝无不感到称心如意。这在乾隆六十年《除夕》诗中流露得最为充分:

    除夕(乙卯)

    此日乾隆夕,明朝嘉庆年。
    古今难得者,天地锡恩然。
    父母敢言谢,心神增益虔。
    近成老人说,六十幸能全。

    (《清宫史续编》卷十二)

    事实上,此后弘历并未如此得意。乾隆六十年《御园仲春》诗中所说的诸篇大约言心蕴,两处未详廑意忡,即指贵州、湖南苗民起义并未平息。嘉庆二年河南又出现了白莲教起义,规模愈来愈大,也是弘历直至死前大不如意之事。他在嘉庆四年的绝笔诗中还悬念未已:

    望捷

    三年实旅开,实数不应猜。
    邪教轻由误,官军剿覆该。
    领兵数观望,残赤不胜哉。
    执讯迅获丑,都同逆首来。

    (《高宗御制诗余集》卷二十)

    他终于在失望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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