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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白旗村的夏天》族人原创小说
《正白旗村的夏天》族人原创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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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作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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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7-09-05 12:21
★★★

正白旗村的夏天

夏天总是美好的,可能一个生活在南方的人对夏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但对于我---一个生活在一年当中有三分之一时间都是冰天雪地的地方的人来说,夏天就显得弥足珍贵了。夏天,那是一个身心得到空前放松的季节。似乎在夏天,感情世界也是最丰富的。

   我喜欢回忆。尤其是在冬天,我喜欢回忆夏天。但夏天时,我却从来不会回忆冬天。

   在一个冬天的午后,我坐在写字台前背单词,其实什么都没学进去。旁边的暖气把我烤的昏昏欲睡。望望窗外:昨天刚下了一场大雪,汽车开的很慢,行人也是,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的走着。跟他们比,我突然感觉很满足。这是我惯有的心态。下雨天时,我喜欢看窗外躲雨的行人四处乱窜。看一会儿,满意的关上窗户,在阴暗的光线下躲在被窝里看电视,是我认为最惬意的事情之一。为了加强这种满足感,我去沏了杯热茶,放在桌子上,用双手捂着,并不喝。看着渐渐沉到杯底的茶叶,我有些陶醉。这场景在几年前的夏天好象经常的出现。

   那年夏天,我刚刚高中毕业,有一个相当长的暑假。在高考成绩还没下来之前,为了逃避成绩公布以后在父母面前的尴尬,我去了农村---三伯那里。

   其实三伯不是农村人。他下过乡,回城分到了一个银行上班。再后来,辞掉公职下了海。我挺喜欢三伯的,不仅仅因为他人长的精神,像电影里演左罗的那个人。重要的是:他不死板。跟他在一起时,他不会用那些老气横秋的不经过脑子就能说出来的老理儿来教育你。刚刚离婚的他带着两只心爱的狼狗到农村定居去了。说是为了去散散心,其实他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过,他最羡慕英国小说《傲慢与偏见》里那个整天牵着一群猎狗捕猎,一天喝一瓶烈性酒的那个庄园主的生活。

   那是一个很空旷的大院儿。地势是坡形的,北高南低。在院的北面,也就是靠近房子的那边,视野是非常开阔的,可以望到很远的地方。院子的一侧有好多高大的柳树,把新盖的住房拢抱在怀下。这儿原来是一块被荒废的耕地,三伯从那个村的村长手里买了下来。这块在我眼力不算小的地方村里人却用很轻蔑的口吻称为一角地,意思似乎是可有可无,但我估计足有两三亩。在三伯来这里开发之前地上长满了荒草一直以来被村民们当做喂牛喂羊的公共牧场。

   现在这里盖了房子砌了砖墙,但院子里没装门。据三伯说一个银行的朋友承诺给他一对铁艺门,是银行在装修后淘汰下来的。但至今还没送来。这样以来,院子又成了那些村民们放牧的地方了。

   我刚来的那天,和三伯两人喝了好多酒。酒精的作用下使我早早就睡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被狗叫声吵醒。我以为有什么人要来,随手推旁边熟睡的三伯,睡的正香的三伯含糊的说:没事,不用管它。又转身睡去。口干舌燥的我已经困意全无,便找到鞋下地去喝水。推开门一股腥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可能这就是农村的味道。 天还蒙蒙亮,但我清楚的看到一头很大很肥的黄牛在院儿当中吃草,把身旁一只黑色的小牛挡住,让我只能看到四根黑细的小腿。我正四处找它们的主人,一句你是他家孩子啊?的话声传来,吓了我一跳,顺着声音的方向才看到,草丛深处,蹲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抽着烟,端详着我。啊,不是,他是我三大爷。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个村的人上学呢,还是上班呢?”“上学呢。我回答的有点犹豫,因为我不知道将来是否还能继续上学。来玩来了?他又问。啊,来住一阵。” “行!我们农村空气好。他丢掉烟头,站了起来,又点上一根。这俩牛是什么关系啊?我问。你说啥?他好象没听懂我说的话。我又说:这大牛是那个小牛的妈妈呀?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感觉自己简直斯文的像个小学生。啊,对。我感觉我不能再这么幼稚的和他对话了必须得把话题提高一个档次,以显示我的成熟。我走到狗窝旁抚摩那两只对吃草的牛充满了警惕狼狗。很期望他问问这两只漂亮的德国长毛的情况,好象我问他牛的情况一样摆出一副内行的样子用简洁的甚至有点怠慢的语气来回答他。可他好象根本对狗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再跟我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抽完烟,赶着牛往院儿外走。临走的时候,对我说:孩子,没事上我家玩去啊,我家院里有果儿。然后用手指给我他家的位置。后趟房就我家。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没看清到底哪儿是他家,哪儿是他所谓的后趟房。

   三伯养的两只狗都是德国长毛,看起来很粗实。一公一母,一胎生的。现在在1岁多,正是性成熟阶段,经常可以看到公的追逐母的,母的一不留神,公的就一下趴到母的背上。三伯爱狗,已经数不清养过多少只,多少种。可能是对狗充满了爱心,不管谁家的狗见了他都不把他当外人,经他三逗两逗就跟着走的事经常发生。养这两只狗,每天的费用就不少。三伯又不忍心总让它们吃素的,经常自己或托人买来几十斤几十斤的牛肺子之类的东西给它们改善伙食。这么说吧,引用茶馆里松二爷的话:我饿着也不能让鸟饿着来形容他对狗的喜爱,那再形象不过了。三伯给这两只狗起了很动听的名字:母的那只叫密斯,是英语里小姐MISS的音译。这不是他养的第一条密斯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他就有条叫密斯的狗,后来丢了。为了纪念它,又起了这名字。公的那只叫可人,顾名思义,这只狗很可人。两只狗都是三伯托朋友在军队要

的,是驻扎在我们这的一个野战军部队的军犬所生。我也喜欢狗,尤其是狼狗.这源于我小的时候看的一部电影,叫《狼犬历险记》。那时我为电影里的两只名叫狼牙公主的狼狗的命运,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我常私下叫它们狼牙公主。当然,它们从来没有答应过。

   那天下午,三伯带我出去逛了逛这附近。吃过午饭,我们俩一人牵着一条狗出发了。人手一只毛色光亮的大狼狗徜徉在村庄里,让我很是得意,好象是两个征服者在检阅一样。村庄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美:千篇一律的农舍,庄稼多的让人厌烦。很难想象这个名叫正白旗村的地方住的人多数是游猎民族的后代。正当我感觉有点儿乏味的时候,出现了一片水溏。水溏里漂浮着好多鸭子,隐约还有鹅。我们在这听住了。看到鸭子们在池塘里玩的那么开心,我很是羡慕。对三伯说,叫狗也去里面玩玩吧,大热天的,它俩申了一路舌头了。三伯没让。说是前几天可人刚咬死一只邻居家的鸭子,为这事他还陪了人家三十块钱。那咬死的鸭子呢?我追问。让我拿回家给炖了,不过你别说,那鸭子真挺好吃。三伯一脸坏笑的说。那三十块钱也值了。我看着三伯的眼睛说。啊?哈哈哈哈。我们彼此心领神会的大笑起来。眼看鸭子要游远了,三伯解开了可人的链子,在可人的脖子后面拍了一下,喊了声:可人飞一样的窜到了水溏里。不知道是狗的本性所致,还是它太了解主人的意图,它就是能理会三伯的一声是让它捕鸭子而不是叫它去洗澡。 池塘的水不深,可人几乎是一半狗刨一半涉水奔跑,吓的鸭群发出嘎嘎的叫声,一只鹅甚至还飞了起来。可人果然是军犬的后代,办事就是有效率,很快它就追上了末尾的一只,长长的大嘴一口就把那鸭子屁股给咬住了,叼着就往回跑。我们环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见到鸭子的主人,只有树下几头趴着乘凉的牛在盯着我们。本想侥幸的逃走,可刚转身,后面来了一个女孩儿,笑着朝我们走来。我和三伯都不好意思,但还是顾做冷静状。三伯对那女孩解释说:呵呵,这狗太它妈不老实,刚一撒开就奔鸭子去了,你看这样得了,我给你钱。那女孩还是笑,半天才说了一句:这鸭子是老孟家的,你给我钱干啥啊?她上前摸了摸正在浑身打颤用来抖掉毛上的水的可人.“这狗挺厉害的,你们爷俩还是快走吧,一会他家人来了真得让你们赔鸭子了呵呵, 小姑娘挺懂事的,呵呵,那我们先走了,等晚上过去吃鸭子去啊。她没回答,只是笑笑。

   晚上的时候,我又见到了那个女孩儿。 但不是她来吃鸭子,而是我去了她家。三伯让我去她家弄点生菜,晚饭用来占酱吃。顺便叫她也过来吃鸭子。当地的村民基本每家后院都有个小菜园,种着一些应时蔬菜随吃随摘。三伯只跟我说去弄一些,并没说是买还是要。我进门后她刚好在院子里,我朝她笑了笑:去吃鸭子啊?”“不去了,我没你们爷俩那么馋呵呵,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爷俩?,我们长的并不像啊。我问。听索玉柱说的索玉柱是谁啊?”“就是后趟房养牛的老索家。噢,我突然想起了早晨那个抽烟的中年男人。你家有生菜吗,她回答的很痛快。......”,我还没等说下边的话她就让我跟她走,绕过正房到了后院,整个一个小菜园.我看着她细心的摘出来一些放在我拿来的塑料筐里。多少钱?我问她。她边用手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边一脸严肃的说:我们家生菜不卖啊?我有点尴尬。那谢谢了。其实我也知道她不能要钱。你真不去吃鸭子啊?她笑着摇摇头。我也没勉强她。   生菜很好吃,比超市或菜市场买的都要清新可口。沾上从村民那儿要的农家大酱,让我这个不爱吃沾酱菜的人也吃了不少。鸭子也很好吃。酒足饭饱后,我和三伯来了兴致,在荒草丛生的院子当中支起了一张木桌,还沏了茶水,坐在桌旁望着远方,等待着夕阳西下。傍晚的天气非常宜人,一点都不热,如果再晚些,不喝点热茶,怕是还要冷呢。村民们都吃饭很早,在我们院子里,又时而有些村民来放牧。能感觉的出来,他们主要是出于好奇心来跟我们搭讪,其实并不真在乎让牛羊来吃这点草。所以几乎每个村民来了之后都是先警惕的蹲在门口,让他们的牛羊先打头阵,然后观察我们的态度。待和我们攀谈几句心理托底后,再慢慢的不知不觉的挪到了院中,有的还坐下来喝杯茶。他们用过的茶杯我都分明的摆在一块,从来不碰,生怕拿错了。待天黑了的时候,络绎不绝的放牧人都回家睡觉了,三伯从屋里拿出了一把吉他,弹起了属于他那个时代的歌曲,我都没有听过。他弹的不怎么熟练,可还边弹边唱,时不时还给我解释两句:这个是阿尔巴尼亚的,那个是俄罗斯的......。一会,他叫我去屋里拿烟。我在屋里直接点好了用嘴叼着出来了。他看我叼着烟,便问我:你会抽吗不会那你叼着我以为你会抽呢不会可以学啊,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会抽了吧?我好奇的问。哼,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带着你爸一起偷你奶奶的钱买烟抽了那你教我抽烟吧?”“你不会抽是好事,别学了。他拒绝了我的请求。你爸在家还抽烟吗?”“基本不抽,我妈不让他在家抽你三娘也不让我抽,可惜现在没人管了,哈哈 借着月光,我看到笑完的他表情又严肃起来,遥望那一片黑色根本看不到的远处。然后对我说:跟你爸学,别跟我学啊”......

    等待成绩是一种很折磨人的事情,特别像我这种情况。这次高考,我可以说是正常发挥的,没因为什么客观因素影响到我。但情况并不那么简单:我在学校的历次模拟考试当中,都发挥的不错,我指的是抄的不错。我感觉我有这方面的天赋。每次考试当中,我总是能或者借助周围同学的力量,或借助自己带的小纸条教科书之类,总之每次都能取得一个在班级还算体面的成绩,这成绩要比我的真实水平高出很多。使我走上这条路,还是在高二的物理期末考试。当时我被分到考场的一个角落里。因为我喜欢文科,所以物理课从上了高中就没怎么听过,什么都不会。可幸运的是我坐的桌子里,竟然有一本物理书,正是我们这学期学的这本。见两个监考老师根本不管我们而在教室前方说的眉开眼笑。让我有了胆量,偷偷翻开了书桌里的物理书。记得当时有一道大题,需要繁琐的计算,我竟然根据题目的相关知识,拿着物理书现学了起来,不可思议的是,最后竟然把那道题做对了。 从那次以后,我期待着每次考试,似乎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完全是体会那份抄到后的喜悦和刺激上了。当然,这仅仅局限在学校自己的考试。到真正的高考,就不会有这种便宜事发生了。其实当时我对高考的目的很模糊,几乎都没把高考是为了上大学联系起来,而且从来也没想象过自己上大学是什么样,以至于我对我们这个城市的一座排的上全国前十名的大学的概念仅仅是公共汽车站的一个站名。我当时担心的,仅仅是成绩出来后爸爸妈妈能不能骂我,我该怎么向他们解释。

   来这以后,我经常一个人在晚霞的时候坐在院里发呆。开始三伯还以为我是在欣赏落日余辉,后来他发现我总是盯着一个地方看,知道我是有心事了。他一边轮着斧子劈柴一边问我,那尔夫,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老佟家的那个女孩儿呢?我缓过神来,问:谁是老佟家那个女孩儿?”“就是你上她家要生菜的那个噢,她姓佟啊,我想她干什么。” “那你这几天总愣神,有心事啊?有心事跟我说,我帮你排解排解。” “没什么事考试考的不好啊?三伯又问?我没回答,抬头望远方。呵呵,你可别跟我这儿装深沉了,你那点事还算个事啊。三伯把我说笑了。我起身走过去,用不用我帮你干?我问三伯。不用了,你歇着吧,我这说话儿也要干完了,你那点小劲儿再把脚给劈了。一会儿,三伯边放下摘手套,边对我说:你去屋里书架上,那有个口琴,你把它拿出来你也会吹口琴啊?我爸也会吹你爸那是我教的他

   在院子里,扔着一个小橡皮艇。是那种黑色的像轮胎一样的橡皮艇,很旧很旧了。那是我们这个家族在人口兴旺的时候,每年夏天去江边郊游用的。那时候我还很小,和哥哥姐姐们经常坐在橡皮艇里被二伯三伯或爸爸这些当时还很年轻水性又好的兄弟们拖到江水深处,我们又害怕有渴望刺激。现在它已经退役很久了,伤痕累累的皮肤上似乎还记录着我们这个家族那时候的欢声笑语。我来这儿以后,在房后的的旧物室里发现了它,像是久别的亲人一样惊喜,并把它拿了出来,用给自行车打气的气管子打满了气,躺在上面。现在的我已经不能把身体全放在里面了,但还是很舒服。其实更吸引我的是那股胶皮的味道,让我闻也闻不够。一闭眼睛就能让我回到了儿时的美好记忆里。我又躺在了上面,摆弄着三伯让我找出来的口琴,却不会吹。三伯搬了把椅子坐到橡皮艇旁边,从我手里拿走口琴,放在嘴边试音,我教你吹吧,三伯说。行啊,可一个口琴怎么教啊?我问。一个口琴怎么不能教啊?三伯纳闷的问。那你嘴里吹完又放我嘴里吹,不好吧三伯恍然大悟,用手抽着我的脑门骂到:他妈的,这臭小子还嫌弃我,我还没嫌弃你呢这样吧,三伯,我唱首歌你用口琴给我伴奏吧,能跟的上吗?我起身问。你唱吧,我试试。我又躺了下来,看着天空,开始唱了起来:---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 ...三伯真不简单,居然第一遍就跟了下来。我看着在一边用力甩口琴上的口水的三伯,问他:“你知道这首歌的意思吗?”“英语的?三伯反问,他根本没学过英语。对啊,是我们英语老师教的,歌名叫《BLOWING IN THE WIND 歌词意思是:要让一个男人走多少路,他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要让一只白鸽飞越多少海洋,它才可以永远安息于泥土 要让一门炮响多久,它才可以永远停息 你要知道答案吗?朋友,那就是让它随风而逝,让它随风而逝吧 我以为听了我这段动情的翻译,三伯会很感动,没想到他又抽了一下我的脑门,说到你个小屁孩子二十年还没活到呢,你走过什么路不路的

  这个村子原来有自来水的,可很赶巧,在我来之前的四五天,水断了。好象是因为水源枯竭了吧,听说还要村长挨家挨户收钱再找人来弄一个新水源。村民们倒是都有备用的水源。村里几乎每家的院子都有自己的小水井,当地人叫压把子井。其实你看不到水,只有一个活塞,要用水的时候先拿一个瓢,往活塞里面加些水,然后压上面的杠杆。压一会儿,凉爽的地下水就会喷出来,事先拿个桶接着就行了。这种地下水特别凉,而且味道还有些甜。村里人在夏天的时候都把这水当成解暑的饮料。还有一个用途就是把一些黄瓜柿子或者啤酒之类的放在接满这种地下水的大盆子里来降温。冰镇出来的东西那种凉劲和冰箱的完全是两种感觉,很自然的那种凉。这段对压把子井的介绍可能对一些人来说有些多余,但我敢肯定有好多城市的孩子根本没用过。我就是来这儿以后头一次见到这新鲜玩意。以前在电视里见到的井和这个都不一样,都是把大水桶栓个绳子扔到井里那种。自打我来以后,每天都要去离三伯家最近的白家取水。他们家的房子盖在坡下边。这家里的常住人口有三个:一个五十多到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太,一个三十出头的妇女,是她的儿媳,她的丈夫也就是老太太的儿子在城里打工,还有一个四岁大的孙子。老太太叫什么不知道,她让我叫她大姑。可能她把三伯认做是同辈人了吧,三伯只好叫她老姐姐。儿媳叫什么也不知道,老太太让我叫她嫂子,可她自己却让我叫她姨。那个小孩叫吉庆。这三口人里只有他真正姓白。老太太是个外场人,跟谁都能唠到一起去。一般我和三伯都是下午去打水,因为我们俩一天只做一顿饭,就是晚饭。除了做饭,剩下的水就用来洗涑。这样以来,每天下午,我和三伯都得带着一个塑料大圆桶去白家打水。老太太这个时候基本都在家。到她家后,一般三伯先是给老太太点上根烟,客套一阵,寒暄一会儿,看着我一个人在那操作。引水,压水,接水,这一系列的活我已经渐渐熟练起来,也干得乐在其中。那个叫吉庆的小孩很喜欢我来,每次在我打水的时候都在我身边绕来绕去,当我对他不是很热情的时候,还用棍子轻轻的打我。每当这时候,在一旁和三伯聊天的老太太会就立刻喊到:你干啥呢,吉庆,你咋打你大哥呢,你大哥可是咱家来的戚(读QIE 三声,东北农村话:亲戚的意思)啊我可告诉你 他和三伯其实也没什么话题,无非就是盖房子,木头,砖,天气,之类的。都是车轱辘话,说来说去。那天,他们的谈话终于有了点实际意义,三伯看到他家院子里的仓库房盖的不错,正好三伯那院子里还有好多剩下的砖和水泥,也想盖一个。老太太说等晚上她儿媳妇回来问问,是她儿媳妇找人给盖的。

   那天晚上三伯用大铁锅炖了一些大骨棒,炖的时候放了不少红辣椒,香辣可口。尤其是骨髓都进去味儿了,可惜没有吸管,我俩只能用刀剜出骨髓来吃。我去给白家送去了一些,白家的媳妇刚刚回来。见我来,很是热情,直说以后别这么客气,临走还给我摘了不少他家园子里的黄瓜带回来。晚上的时候,我和三伯正在院子里聊天,白家嫂子来了。当时已经是暮色时分了,那女人穿了一身白色的套装很乍眼,显然是修饰了一番,和我刚才去送骨头时的灰头土脸一身疲惫的样子盼若两人。我们赶忙给她端坐倒茶,不用忙,大哥,那啥,听我老婆婆说你要盖个仓库啊?她直奔主题。啊,对,对,我本来寻思明天去你家问问你,这么晚了倒让你来跑一躺当个事儿的你客气啥大哥,这往后咱都是邻居了,刚才还让孩子给我送去那么多骨头的。往后可别这么客气了。”“听我那老姐姐说你认识施工队的?”“啊,不是啥施工队的,就是以前跟我一起干活的几个瓦匠,我家那小仓库就是他们给盖的,你要是用的话我把他们叫来?,反正他们那手艺肯定比不上给你盖房子那些人的手艺,不过咱这不是近便吗?省着你再去市里找了。这女人也挺能说会道的。哈哈,对,用谁都一样,我还相中你那仓库的手艺了呢。对了,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啊?”“我们这农村人啥工作不工作的,我就是跟他们一起给人家干活的,主要是附近几个村的,谁家要起个房子什么的,我给他们打个下手,刷个油啥的,要不闲着也是闲着,这不挣点小钱吗”!“啊,你就是干这个的,那正找对人了,那行,这事就麻烦你了,你看他们啥时候有时间就来看看吧,工钱啥的再谈?” “行,大哥,那就这样,我明天就联系他们,他们现在好象在后关家那边干活呢,可能快完事了。事情谈完了,可是她好象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没话找话的的说:大哥,你这孩子真出息,可懂事了,上我家说话啥的,有礼貌,可象样了。他是我弟弟家孩子。” “啊,那大哥,你自己孩子呢?还有我大嫂呢?”“我不是离婚了吗,孩子跟她妈过呢。” “大哥,你今年能有四十?”“我都四十七了,我孩子都上大学了那你可真不像,我以为你也就四十呢... ...这女人比她婆婆还健谈。她走后,我问三伯:她怎么管你叫大哥啊,那老太太让我叫她嫂子,那咱俩不同辈了?”“也是啊,竟他妈瞎叫 ”... ...

   三伯睡觉打呼噜,这经常让我睡不着。我很羡慕那些一躺下几分种就进入梦乡的人,我就不行,我打记事起就有这个毛病了。小的时候,姥姥把我和表妹哄上床,盖好被,一起拍我俩睡觉,连姥姥自己都趴到我身上睡着了,我还精神着呢。上幼儿园的时候,因为我不睡午觉,老师无奈,见我躺在床上无趣,最后叫我起来用双手帮她撑着毛线,她捆毛线团。即使在最困的时候,我也要胡思乱想好一会儿才不知不觉入睡,有的时候我为了让自己更疲劳一些,我在床上自己给自己讲故事,讲出声的那种,有时候越讲越兴奋,比喝咖啡还灵验。而且这些都是在自己一个人睡的前提下。大学以后,我住集体寝室,有个室友打呼噜很厉害,后来竟把我逼的换寝室了。所以,睡不着的滋味是真难受,而且床还硬。我下了地,百无聊赖。我走出门,在院子里徘徊。户外很静很静,连狗都没动静了,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也睡的死死的根本没听见,还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一见是我又闭上了眼睛。周围是漆黑一片,连一点星星点点的光亮都没有。唯一的光源可能是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把房后高大婆娑的柳树照的非常吓人。那树的形状像是个批散着长发的人,偶尔来阵风一刮,那树左右扭动张牙舞爪的,让我不敢再看它。我极力向远方看,天和地都黑的没了界限,我手心出了些凉汗,有种说不出的兴奋。我对着黑暗做了一些平时难以想象的动作和表情,这些动作相信在白天的时候人们见了一定会恶心吐出来,我就不去形容了。我想还有些做的不够,最后我解开裤子在当院挤出了一小股儿尿,感觉这样真的好过瘾。我时不时转过脸去看一眼那个吓人的大树,想证明那只是一时的错觉,其实并它不可怕,可每次都坚持不了几秒种,就心虚的赶快转移了视线。我想在这种绝妙环境下我是该感慨一下,深思一下的,可我的头脑可能过于兴奋,注意力变的支离破碎,什么也想不进去。有些冷了,我又偷看了一眼那棵恐怖的柳树,迅速跑回屋睡觉去了。  

   来农村几天后,我对这儿的新鲜感逐渐消失了。我已经不屑于逗那两只狗了,更不屑在火热的阳光下活动在户外。我开始每天睡到中午,即使醒了也不起床,躺在硬硬的凉席上一本本的看着页面已经发黄的80年代的《大众电影》杂志。我才发现那个时代的影视界是刘晓庆和斯琴高娃的天下。几乎每期都至少有两篇以上介绍她们的文章或照片,那种火热程度不亚于现在的章子仪周迅。而这《大众电影》杂志不知道现在还出不出了,我看和我常买的那些娱乐明星杂志也差不多,而且连我都没说一期不落的买呢,原来他们年轻的那会也和我的生活状态差不多应该理解年轻人啊,可为什么一有了儿女之后就拿起了架子,整天批评我喜欢和追求的事物呢。杂志照片上年轻的刘晓庆和年轻的斯琴高娃也是一副矫柔造作的姿态等着摄影师给他们照相,并没有看出多深的内涵。不见得就比现在的周迅章子仪她们更懂得什么是表演艺术,可现在这些人都动不动被美称为老戏骨那尔夫,快出来看,我跟你说的那两只鸟又飞来了。三伯指的是两只叫不上名字的鸟,特别漂亮,脑袋上有一撮翘起来的红毛,身上黑白相间。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鸟,当地人叫这种鸟为啄木冠子,后来我回家在动物词典里查到了这种鸟,学名叫戴胜。啊,知道了。过了一会,三伯端着喂狗的食盆进屋了,问我怎么不去看鸟?不太想看,没意思。我懒洋洋的说。你是不是想家了?要想家了就说,我送你回去,正好我也要回市里办点事儿,顺便洗个澡。三伯一说洗澡,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自打到这儿就没洗过澡。好多天了,都习惯了。在家的时候两天不洗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可在这儿,我都干脆忘了这回事儿。哎,三伯,你不是说这附近有个水库吗?你带我去那洗个澡吧,正好去玩玩?怎么样?我突发灵感的说。那水库挺远呢,而且具体位置我还拿不太准。”“没事儿的,你不有摩托车吗?我央告说。骑摩托就不能带狗了,要不你让狗跟着跑啊?”“那就让它们跟着跑呗那不扯淡吗,把狗累死了。三伯是很爱惜他的狗的。那留家吧,你还没门,狗再让人偷了。我也犯起愁了。偷了倒不能,就怕谁家孩子过来给咬了,那就摊事了。谈话陷入了僵局。这样吧,你等一会儿,我喂完它俩,你把院里值钱东西都拿到屋里,然后锁上门咱俩带着狗步行去吧。”“步行啊,那不得累死啊我带你去不错了,我还没说累呢,爱去不去啊,我这手头还一堆活没干呢好好好,我说不去了吗?,赶快行动吧。为了减轻负重,我们事先在家就换好了游泳裤衩,各带了条毛巾,拿了一块香皂连洗发液都没带,身上穿着肥大的T恤衫,肥大的短裤,和厚底的拖鞋,揣了一些零钱,三伯牵着可人,我牵着密斯,踏上了旅程。   

   开始的时候,我和三伯还有说有笑,笑一个刚才遇到的骑自行车的村妇见我们牵着狗跑过去问她路把她吓的从车上摔了下来。后来,我们被晒的不行了,多亏带了毛巾,可以把毛巾围到脑袋上只露出鼻子和眼睛.狗也不牵了,太累。让它们自由自在的跑吧,反正路上很难遇到个人。它们的速度总是过快或过慢,时而把你拽出很远,时而又停下来用鼻子闻路边的人类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东西。这一路上很少有可以遮挡阳光的地方。路很宽,是土路。几乎没有车也很难遇到行人。在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落差很大的地方,都是土,没有植被,三伯说这样的地方附近一定有砖厂。在路上,偶尔会遇到一些小沼泽,蛙叫声很大。在路上,偶尔会遇到一大片荒草地,不知道为什么不开垦成庄稼。在路上,偶尔会遇到一大群羊,走过以后地面上留下很多小黑豆。遇到羊群时,并不用担心可人和密斯去惹事,它们见到那么大片的羊群连叫都不敢叫。伴随着这些,我们终于找到了那个水库。几乎是走着走着毫无知觉的翻过一个高坡上架的铁路,就呈现在眼里了。说豪无知觉是因为没有什么征兆,没有什么水的气息。水库不像海边,远远的就闻到了令人兴奋的腥味儿。江边也是,夏天的时候也有很浓的江水味道。这水库不小,像是一个小湖,水库那边远远的,看到了视线里已经变的很小很小的钓鱼人。我们已经按耐不住了,拖下衣服短裤,就冲进了水里。水温正好,不凉也不热,一身的燥热很快就无影无踪了。我和三伯兴奋的比起赛来,他是蛙泳,我是自由式。游着游着很快就离岸很远了,回头看,根本指望不上那两只狗帮我们看衣服,它俩也在戏水。三伯比速度比不过我,就开始潜泳,而且特能憋气,在水里游出好远一段都不用露头。我就不行了,像我这种在游泳馆里学会游泳的人,从不敢不带泳镜把头放到水里,就算戴了我也不敢,因为水库里的水不比海水,水里很浑浊,在浑浊黑暗的水下我有种特别压抑和恐惧的感觉。游累了,我们回到岸边开始用香皂洗澡。没带洗发液,只能用香皂洗头。一身干净后,我和三伯颠着衣服躺在了岸边。不是沙滩,这没有柔软的沙滩,是火车道下面水泥筑的看上去像犀牛皮一样的斜坡地基。用毛巾盖住脸躺着很惬意,似乎其间有几分种都睡着了,隐约还做了梦。大哥,大哥,你们爷俩咋跑这儿来玩来了?我醒了,抬头一看,原来是白家那个嫂子,她在火车道旁边的小路上,从上面往下看我们。真是巧了,在这儿都能遇见她。她居然下来了,路很坎坷,又是下坡,她下到最后几步有些踉跄,竟冲到了在下面接应她的三伯怀里。看的出来,她俩都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打破尴尬,我赶快说话:嫂子你在这边工作啊?不是,我在后关家那边刷房子,回家路过这儿,在道边老远的看着水库边那俩狗像是你们家的,往下看还真是你们爷俩,在那睡觉呢。你俩可真行。” “哈哈,孩子非要来这儿,在家呆的没意思,就带他来了,地方挺远。呵呵你每天都怎么来啊,骑自行车啊?三伯问她。我家不有个破摩托车吗,在院里扔着。我家吉庆他爸的,闲着我就骑了嫂子,你还会骑摩托车呢?不简单啊,我都不会骑。”“呵呵,这孩子,你要想骑我把我的借你,反正不赶你三伯那个好。””对了,大哥,你那个仓库的事儿我给你问了,他们那几个人过两天回来,我说钱的事儿,他们听我一说,这不都认识吗,都邻居,关系都不错,说啥钱不钱的,你那小仓库边玩边干的一天工夫也就干差不多了,让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着急的话等几天他们那边活干利索的。”“别的,咱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人家不就是干这个的吗,指着这个吃饭的,我不急,我整天没事儿。三伯回答。那就行,大哥,你只要不着急就行。那我先回去了啊你忙去吧,我俩还得呆一会儿再走呢。说话间,她已经爬上去了,跨上了摩托车,腿脚相当灵便,并不象刚才下的时候那么笨拙。三伯,你看她,又换了身衣服,还红的,人家这农村人也挺讲究的,一天一身呢呵呵。三伯笑了笑。回去的路上,我们路过一个村口时,看到有一家小卖店,我们进去买了两瓶啤酒,喝了几口就全倒在地上了。这的啤酒很差劲儿,像水一样,可是上面的牌子还是我们市的啤酒牌子,我们一喝就喝出来味道不对。我们所在的城市,是个相当喜欢啤酒的城市,中国最早的啤酒就我们这出的,所以我们对啤酒的要求很高的。   记得那天我和三伯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到了村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村口有家小诊所,是村里唯一的高层建筑。一共两层,二楼被用做诊所,一楼被用做开食杂店。在一楼门口,有个太阳伞,下面摆着一张塑料圆桌和几张椅子,这里很多时候都聚集着一些人。后来我在一些农村题材的电视剧里看到,几乎每个村的村口都有一个类似功能的建筑,一群无所事事的村民,还有一个八面玲珑的老板或老板娘。老板远远的就和我们亲切的打着招呼。可能自打三伯搬到这里以后,他就成了这个食杂店最主要的一个客户了。这村的人没有谁能像三伯那样一整箱一整箱的买啤酒,一整条一整条的买烟抽。还有一些平时几乎没有人买的午餐肉罐头和我买的用来代替刷牙的绿箭口香糖。佟家那个女孩儿也在,她蹲在门口逗弄着一个光屁股的小孩。我朝她走了过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好象没看到似的低头继续和那个根本不会说话的小孩说着什么呓咿呀呀的像声词。这是你家的小孩儿啊?我问她。其实我知道这是食杂店老板家的孩子,可只是一时想不起对她说点什么。”“我老舅妈的。女孩边回答边抱起了孩子。谁是你老舅妈啊?”“就是她,女孩指了指那个老板娘。敢情你们这一个村的都是亲戚啊。女孩也笑着说对,全村都是我亲戚那你可不能在村里找男朋友了,结婚不成近亲了,将来再生个傻子就坏了”“烦人。女孩笑着说,三伯在里面买完烟喊我走了。我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她:对了,你叫什么啊?”“你先说你叫什么?她倒反问我。我叫那尔夫我叫佟瑞敏收到,哈哈。

   晚上的时候, 我在床上拿着镜子,照了起来。天哪,我怎么黑成这样,脸都暴皮了,头发枯黄的象干草,还乱,来之前我新理的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自打来这以后就没怎么照过镜子。我看到自己这副德行,突然特别想笑。我想,我为了躲避父母。过起了流亡的日子了。不过,我现在倒喜欢上了这的生活。三伯走进来把新沏的茶放到桌边,看到我在床上躺着笑,问我:你笑啥啊?喝点茶吧,解乏。我坐了起来,双手捧着热热的茶杯,即使是夏天,我还是很喜欢热茶。喜欢看茶叶打着转落入杯底的样子,喜欢茶杯的热气扑在脸上的感觉。我想:既然我的面孔已经和农村人没什么区别了,应该索性放下一切架子,和他们打成一片,真正容入到他们的生活之中。

   三伯的门终于要送过来了。那天上午,他在银行的朋友给他来了电话,说下午或更晚一些就会来,把门送过来。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有了门的院子,才是个完整的院子。看着这个院子,我心想:以后再不会有索玉柱那样的农民带着牛羊来院里打扰我们了,不再有的村民有事没事的晚上就来蹭茶水喝了,不再有一大早就把狗弄的直叫的人来以至于连个觉都睡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以后,我们就真的可以关起门来过我们的隐士的生活了。但我的老毛病又犯了,什么什么的最后一次,最后一个... ...我总是喜欢瞎动感情纪念一下。我想,就是这些讨厌的人,教会了我怎样识别各种野草及它们的名称,羊爱吃什么哪种,牛爱吃什么哪种。就是这些讨厌的人,教会了我怎样区分白菜地和茄子地。就是这些讨厌的人,教会了我什么样的土地一铁锹下去就能挖出足够你钓一天鱼用的蚯蚓。这是个很讨厌的习惯。

  为了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一顿正宗的东北农家菜,三伯一起床就开始筹备。他打听到了附近有个村今天杀猪,早早就骑摩托车去了。东北的农家菜中最经典的要数杀猪菜了,这是满族人流传下来的特色。新杀的猪,炖上一锅酸菜,里面放上刚灌的猪血肠,拆骨肉,五花肉,和新鲜的猪下水,粘着蒜泥和酱油那么一吃,简直了......说着说着就流了口水.我们这儿不叫口水,叫哈喇子,也是满语。美中不足的是,现在是夏天,没有酸菜。但夏天有夏天的特色,那就是沾酱菜。夏天有丰富的新鲜蔬菜可以沾酱吃。三伯临走交代给我四个任务,一个是尽可能多的弄些蔬菜沾酱菜。二是买到今天刚出的干豆腐。三是去村口的食杂店弄一箱啤酒回来。四是在以上三个任务保证完成的前提之下,看好狗。为了把两只狗骗到屋里,我提前给它们开了饭:用两盆牛肺子把他们引进了屋,然后把门锁上了。为了弄沾酱菜,我又想起了佟家的那个女孩儿。我又端着上次要生菜时用的那个塑料盆,去了她家。这次院里没人,我小心的推开门,一只燕子飞快的从我头上飞出,吓了我一机灵燕子是喜气的象征,农民都喜欢燕子来自己家筑巢。所以有的村民家厨房或客厅里还有很多燕子窝,这也是我来到这以后才知道的。屋里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在做饭。这女人长的很白,属于那种晒不黑的类型。中等身材月亮型的脸。头发在阳光下还有些发黄,很显然,这就是那女孩儿的妈妈,我之前并没见过她,但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的母女关系,实在是长的太像了,无论是皮肤还是长相。我摸摸后脑勺,张口说:啊啊姨,你家佟瑞敏在家吗?。她转过身来看看我,亲切的说:她去铲地去了,你找她有事啊?”“噢,也没什么事儿,地在哪啊?”“好找,来,我告诉你。她带我来到了门口,指给我看就在往村头走,那不是有个水溏吗?在那个水糖那望西一拐全是白菜地,你往里走就能看到了。”“啊,知道了,阿姨,我先走了。我几乎是跑着去的。在那片地里,果然看到了她。她拿着一个铁叉子正朝我这边走呢,远远看到我,她也笑了。来帮我干活来了?”“呵呵,等下次的,今天有事求你,再到你家给我摘点生菜,还有黄瓜,香菜。”“要的还挺全,你咋知道我在这呢?”“听你妈告诉我的你上我家了?”“是啊。”“那直接跟她说不就完了你怎么谢我啊?”“我帮你干活吧哼,你知道啥是草啥是庄稼吗?你告诉我不就行了。””这样吧,你过几天跟我去卖香瓜吧。”“行啊。一路说笑着,又到了她家。她妈知道我刚才是要生菜来了,恍然大悟:这孩子,你说你刚才直接跟姨说不就行了,姨还能不给你,呵呵。孩子还挺腼腆,大老远去找她去了,你俩倒怪好的哈,以后常上姨家来玩啊”......经过我和三伯的共同努力,在下午的时候,终于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农家菜。可惜第一个光临这里的不是三伯的朋友,而是一个不速之客。当时我和三伯坐在桌前正在猜一会儿来的是什么车,一个三十来岁面容猥亵的矮胖子迈着蹒跚的步子笑着来到了我们的院子里。没等我们请他坐他自己就坐下了,这个作风很不像平时来放牧的村民,他们都是三让两让才肯坐下的。这个人先做了自我介绍。一张口一股酒精和饭菜混合的臭味儿扑来。大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子啊,我是咱正白旗村的,叫马恩奇,他们都叫我马三儿,那个,大哥,你搬来有一阵子了,我前一阵儿出去了,所以也没机会认识你,今天来认识认识你,大哥。”“行啊,以后咱都一个村住着了,就好好处吧。三伯敷衍着,仍时不时的看着下边来没来车。那个,大哥,正好你这有酒。他毫不客气的抽出一瓶摆在桌旁啤酒箱子里的啤酒,没用工具就往桌子上一磕,就把酒起开了。我就借花献佛,咱先干一瓶,三伯这才把他当回事,放下手中的烟,也用同样的方法起开了一瓶啤酒说:来,老弟,。那胖子又看看我:大侄儿你也起开一瓶,老大不小了,也该喝点酒了。干了一瓶酒之后,他开始吃起我们精心准备的饭菜。我偷看三伯,给他使眼色。三伯却很坦然,笑了笑。那胖子显然之前就喝了不少酒了,再加上刚才又很快干了一瓶,说话开始有些不由自主的。不等问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等我家杀猪,大哥,你去我家吃,我好好请请你。我跟你说前几天去我市里的朋友那去了。我朋友请我,连吃饭,带洗澡,那一天晚上能有花3000......我不是跟你吹啊,大哥,在咱们这儿一带你问问有没有人不承认我马三,你随便打听打听,我马三说话好不好使吧......其实杀猪菜里也有放猪腰子的,吃猪腰子补肾,边说他还边看看我,你太小,可能不明白咋回事儿,将来你就知道了,哈哈哈哈.....对了,大侄儿,你上学呢?”“我刚上完高中我不耐烦的回答到。那今年高考吧?他还知道高考这会事,这出我意料。我跟你说,我教委有朋友,你要是有啥事儿的话你给我说,他又转头看着三伯,真的,大哥,你别寻思咱一个农村人啥的,咱说话好使......”又吃了些杀猪菜中的精华部分他终于走了。我很气愤,问三伯:你干麻不轰他走,难道你还怕他吗?呵呵,你小孩儿心理,我要轰他,那不很容易的事儿,但咱以后在这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撕破脸不好,再说了这也不算啥事儿,你将来到社会你就知道了,这样人有的是。不能说不怕就给轰走,一看你就小孩儿我都想进屋拿你的鸟枪去了。也赶巧,那个马三刚走三伯朋友就来了。我当时想,他们要是早来一会儿就好了。

   我们和村民走的越来越近。安上铁门以后,不但没有减少我们和村民的来往,反而为了刻意忽视门的阻隔,我们开始经常性的去村民家里做客。看的出来,白家的老太太在村里是个比较有凝聚力的人,在她家的院子里,几乎每天晚上都有三五个人来聊天,多大岁数的都有。有和她年纪相仿的老太太来和她抽一阵子纸烟,也有年轻的小媳妇抱着孩子来的,更有大老爷们来和她开着没大没小的玩笑。我和三伯大多数时候都是做为听客,偶尔插几句。因为话题永远是村里的家长里短,我们有的不了解,有的也不认识,但听着感觉挺有趣儿的。在村民中我们也逐渐的撕开了神秘的面纱。

   白家的嫂子终于领来了那几个瓦工。本来事情很简单,就是纯粹的雇佣与被雇佣关系,干完活合格给钱走人,没什么别的。但白家的嫂子过于热心了,她和那些人说不给钱,管酒管饭,以为这样卖了个很大的人情给三伯。可实际上还不如直接给钱,这些瓦工有了这层关系后工作起来不那么认真负责了,而且还磨起了洋工。本来一天可以干完的活,他们愣是干了两天,还得烟酒伺候着。   后来,我真的和那个女孩儿去卖香瓜了。在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我和佟家女孩儿站在一个坑凹不平的土路边的树阴下,像是一个地道的农民那样蹲在一小堆香瓜旁,望着每一辆由此经过,或者从农村进市区或者从市区去农村的车辆。渴了的时候,她就挑出一个保证很甜的香瓜,胸有成竹的用手使劲捶开,然后把瓜瓤甩向路边,我们一人一半的吃起来。这个季节,香瓜还没有大量上市,路边过往的车辆经常会停下问问香瓜怎么卖的。多半听到她夸张的报价后会骂上两句关上车窗一溜烟的走了。真正能成交的并不多。好在,她并不指望着能赚多少钱,因为闲着也是闲着。逐渐和她交往深了以后,知道原来她比我还小一岁,但初中毕业就不再上学了。幸而我没听到一个自强不息的农村女孩儿因为家庭困苦供不起上学致使一个好学的苗子白瞎了这样俗套的故事,从她嘴里感到她对这事儿好象不在乎,她说她早念够了。那你就这么闲呆着?我对这种生活实在不能理解。对啊,也没什么事儿干,除了帮家里干点活,再就闲着。”“那你可真是个大闲人。我说。都说说者不心,听者有意。但这次刚好相反,我说完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我自己却走了心。我那个时候,也是前途未卜,对于大学,对于将来,都一点儿影没有。我想起了爸爸妈妈,我想起了分数线,我想起了概念模糊的大学。我家旁边就有一个省级的体育高校,我经常去那个校园里跑步打羽毛球,所以我对大学的印象一直都是一个很大的大门,院子里有些体操房和篮球馆,就像是开运动会一样。那段日子里,我经常嘴里长火疖子,或无缘无故的嗓子疼,都是因为对未来的迷茫。想到大学,又想到现在在卖瓜,联系到一起感觉好象自己就是因为没考上大学然后导致来这儿卖瓜。刹那间一天的好心致全没了,我把手里最后一小块香瓜放到了嘴里,边嚼着边对她说:咱们撤吧,都这点儿了,你也赚了不少钱了今天这刚几点你就张罗走,再卖一会儿,这时候正是下屯的车往市里回的时候......明天可不用你来了。我干脆没听她说什么,从那一小堆瓜下面生硬的抽出用来垫瓜的玻璃丝袋子,瓜滚散了,我一个个把瓜拣进袋子里。女孩儿也只好跟我一起装了起来。来的时候是她骑着自行车驮我来的,装瓜的袋子架在车梁上。我是不会驮人的,可这会儿我非要试试,让她坐在后面。在踉踉呛呛左右左右的拐了一会儿后,在她的你行不行,不行还是我来吧......”的质疑声中,我就那么的骑起来了。骑了一会儿,她拍着我后背:你往哪拐呢?不认道儿了?”“我根本就没想回去,我想去水库上水库干啥去啊?”“洗澡你有毛病啊,你要去你自己去,让我下来,我不去,等会儿你把车骑回来就行了。她好象挣扎着想跳下来,我使劲把车蹬的飞快,让她不敢跳。你去帮我看着点衣服。她后来没再反抗。就这样,我骑到了那天我和三伯去的水库。每当我烦恼的时候,总想试着寻求一种孤独,一种刺激。我想到了去水库跳进去拼命的游上一会儿是多么的过瘾,可我胆子却很小,我其实没有那种魄力在临近晚上的时候一个人孤独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人烟稀少的水边游泳。所以,我非要带上她,说是为了让她给我看着衣服,其实,我是害怕自己去。有个人在岸上等着我会让我有着落的感觉,心里不慌。到了那个火车道下面,我脱掉了衣服,剩下了小裤衩,她有些不好意思,还离的远远的。我干脆就没管她那个,迈着大步就跳进了水中。水已经有些凉了,但好在被西下的太阳照的整个水面都是通红的一片,多少给了我些安慰。我的自由泳不怎么专业,游快了还可以,但不会慢了游。所以游上一会儿就会气喘吁吁,可我为了追求那种速度感,透支着体力坚持游到了水库中央。我原打算是游到上次那个模糊的钓鱼人的地方,可我心情好象已经平静了。在水库中央,踩着水仰望天空,好大,我渺小的身体置身在水中央,我突然想起了传说中的巨大的尼斯湖水怪。我害怕了,开始拼命的往回游......在临近上岸的时候,我被蛤蜊皮刮伤了脚,我当时只是疼了一下,并不知道出血了。 女孩儿没想到我这么快就上来了,她很高兴,把衣服扔给我,快穿上走吧。回去的时候,是她骑的车。走着走着,我发觉我的懒汉鞋里好象又湿又粘,回到三伯的屋里时,才发现整个鞋里全都是血了。   三伯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与其说他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不如说他是个会制造享受氛围的人。他会把全部精力用在如何做好一道美味可口的菜肴上。可往往他精心做好的菜肴,自己并不怎么吃,似乎他只享受在过程之中。在这点上,我和三伯完全不同,我是个地地道道的拿来主义者。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动手能力都很强。三伯会做木匠活,而且听说我爸和我妈结婚的时候,家具都出自三伯之手。他把院子里一些剩下的在我看来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木料,竟然做出了几个看上去很不错木凳子,坐上去很舒服。还有一个无法定义的作品,象凳子一样高,平面面积比桌子小不了多少,当三伯把最后一根钉子钉进去并扔下锤子的同时,刚拎回来两大桶井水累的喘不过气来的我立刻躺了上去。算是对这个作品用途的诠释。 

  那段日子里,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着的。如果你自己不给自己找件事儿干,那呆着会很无聊。阳光总是很充足,如果你不怕晒,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拿起一本小说看,那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我们经常这样度过一天:三伯穿梭在屋里和院中,干着可有可无的活,我躺在躺椅上看一天的小说。互不相干。有的时候,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就像是一部沉闷的地下电影一样,没有什么台词,声效全部被开门关门的声音或劈柴的声音,钉钉子的声音,狗吃食的声音所代替。只有当三伯活干累了的时候,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啤酒一口气喝下半瓶,拿着剩下的半瓶走到我身边递给我的时候,我们才有几句对话。 

  有的时候,白家的嫂子也会来,抱着她的孩子来。她每次来总是要和三伯说上一会儿话才走,大部分时间三伯都不肯放弃手中的活,边干边应付着她。和三伯说话的时候,她是全然不管她的孩子的。我也懒得搭理那小孩儿。有一次,那孩子竟然走到了密斯跟前,差点被张着血盆大口的密斯咬到,幸亏我及时呵斥走了密斯。就这样,白家的嫂子也并不当做一件事的继续说话。但打那以后,她就自己来说话,不再带孩子来。有意思的是,每次她自己来这之后,过不了多一会儿,她的婆婆就会带着孩子也赶过来,这似乎成了规律。在婆婆和孩子来之后,嫂子的话就会少了起来,开始和我扯上几句,过不多一会儿亲自抱起孩子回去。不知为什么,渐渐的,我和三伯减少了去白家的次数。晚上已经基本不去聊天了。只有我每天下午拎着两个空桶去白家的院子里打水。这样,我们晚上又开始了在院子里遥望夜空的生活。三伯的吉他也弹的比以前熟练了。每天晚上,我们都要到很晚才睡.那个时候,村民早就进入了梦乡。我唱BLOWING IN THE WIND,三伯用吉他为我伴奏。我们已经练的很有默契了。有的时候,三伯弹的兴起,嘴里也可以随着节奏哼上几句我唱的歌了。当时,除了BLOWING IN THE WIND,还唱 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我想这首名为乡村小路带我回家的西部乡村音乐非常适合在这里唱,可惜我的歌词记不全。每当我记不全歌词的时候,我就用足球运动员的名字代替,竟然连的严丝合缝,三伯一点破绽都没听出来。弹累了唱累了,三伯会点上一根烟,给我讲过去的美好时光。真的,我很羡慕他们那个时代的生活,相比之下我感到自己的生活是那么的枯燥乏味而且循规蹈矩。在这个时候,我只能在一旁默默的喝着啤酒。听他充满着陶醉的似乎是在给自己讲他过去的日子:下乡,扑鸟,在回家的火车上和别的下乡青年争抢座位而动刀子,一个青年点的工厂倒闭了,他和伙伴日夜兼程穿过荒野去那里偷铁管回城卖,得来的钱去华梅吃西餐,堵截仇人并把仇人用绳子捆起来放在火车道旁吓哭叫服为止......当然,这也让我反思,是不是每个男人到了他这个年龄的时候,就只会追忆往事了呢?还是只要是过去的事情就都变成美好的了?

   一天早晨,我在床上刚刚睁开眼睛,就见三伯站在床边盯着我。我疑惑的问出了什么事情。半天,他哼哼的笑了。我才发现我的内裤前边湿了。这让我立刻涨红了脸。脱下来换一个干净的,然后去洗了它。我有点不知所措,愣在那里,我不想当着他的面换。你还跟我不好意思,快换一个干净的。一时间空前的羞辱感罪恶感迸发出来,让我不敢抬头看三伯的脸。三伯显然是知道我这时候的想法的,他不慌不忙的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点起了一支烟,缓缓的对我说:这没什么可丢人的,人人都有你这个过程。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青春期的男孩儿都有这种情况。包括我,你爸,哪怕是毛泽东鲁迅陈道明唐国强都会经历过的。这再正常不过了。以后别穿太紧的裤衩睡觉。说完,他把烟放嘴里出去了。我坐在床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有点兴奋。其实他说的道理我也明白,我当然知道即使是毛泽东鲁迅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会做那样的梦,一觉醒来也经常会裤衩湿了,但我总是感觉这些事儿大人会不知道。对于这种事儿,我和家人之间似乎总有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今天一切都坦然了,我似乎轻松了很多。

   那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长那么大以来,我头一次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居住。三伯回市里买步道板去了。就是用来铺设院子的水泥方块。说买可能不恰当,应该说去运。三伯一个主管市容建设方面的朋友为他谋得了这个福利---在一处广场的重新建设中,有一批很精致的步道板还未铺设,三伯只需在晚上的时候找辆卡车,就可以去那里随便的装上一车。但是,他今晚可能赶不回来了。在那天下午,三伯对着镜子仔细修饰了好一会儿。这确实很有必要,搬到这几个月以来让他习惯了黝黑的皮肤蓬乱的头发和不修边幅的衣着。尽管他穿上了他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一身装扮,甚至还不合时宜的带上了一个过时的太阳镜和许久未带的一块金表,可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和城市脱节了。我是很兴奋的,似乎第一次被家人当做一个大人那样来独自承担一项重要任务,尽管这在别人看来可能微不足道的都算不上事儿。责任感会给人带来巨大动力的,在我完成了一切我可以完成的事宜之后,做为主人翁的快感驱使我学着三伯那样叼起一只烟(当然,我没有点燃它)一脸严肃的带上粗线手套开始劈柴,尽管仓房里已经有了足够的柴火。我很期待着今晚会有一些村民来拜访,然后我像是一个真正的主人那样坐在院里同来访的中年男子一起抽支烟然后老练的充满沧桑感的就庄稼和生计聊上几句。可一晚上除了佟家女孩儿外谁都没有来。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佟家女孩抱着一只猫坐在院里和我随意的聊着,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生疏感。在大多数的时候,我会认为和她聊天是一种很惬意的事情,因为她总能带给我一些新鲜的东西,这些被我看成是农村女孩的天真和淳朴,有别于城市女孩的做作和满脑子的港台明星的八挂新闻以及满口的泊来语。当然,有的时候,她也让我感到厌烦。她偶尔会用着和那些农村妇女一模一样的老气横秋的语气来传递周围的家长里短,并品头论足。例如,她告诉我,白家的儿子回来了,就是白家老太太的儿子,白家嫂子的丈夫,那个叫吉庆的小孩的爸爸。她还学来各种捕风捉影的闲话来形容白家内部的矛盾:如儿媳和婆婆之间冷战,丈夫和妻子之间的不和......她似乎越讲来越来劲。以为这些东西人人都会感兴趣,这让我听了很是厌烦,我来这里是想体会那种自然恬静之美的,对这群村民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后来,她见我不怎么答话,天色也晚了,就离开了。我给狗窝旁边的水盆添了一些水后,检查了一下门,然后也进屋了。夜里,我到院子里撒尿,斜眼望着那黑暗中张牙舞爪的大树,让我心惊动魄,草草了事就跑到了被窝,搂着三伯怕我害怕为我准备的军用匕首继续睡觉。

   雨季来了,一连三四天都下下停停,时而大雨滂沱,时而牛毛细雨下个一天都不停。总之,很难见到晴天了。院子里,刚铺了三分之一的步道板只能停工。到处都是一片泥泞。就连以前每天去白家打井水的那条下坡路也被雨水弄的没有了路的模样。你如果有勇气走出去,那你再走回来的时候鞋底下一定会沾满三四斤左右的黑泥巴。好在取水工程已经竣工,家家户户又有了自来水。天气也骤然变冷,有的时候甚至穿上了长袖衣服还能感到凉意。大雨把我和三伯困在了这个在小高地上建立起来的屋子。我们每天除了撒尿和拉屎之外,几乎都不出屋子。狗也被带到了屋里,那样省得出去喂它们的时候弄一身泥。我和三伯每天最大的心思就是利用冰箱里的食物怎样做更可口的菜,然后在阴暗的屋子里望着淅沥沥的窗户面对面的喝酒。人的心情真的很受天气的影响,阴沉的天气让我们的心情也变的暗淡起来,考试成绩在这几天就要下来了,我尽量不去想,让自己把心思都放在可口的用煎盘煎出来的油汪汪的牛肉和冰镇啤酒上面。三伯的心情也不怎么好,这几天已经离婚的三伯母经常来电话,每次两人都要激烈的吵上一阵儿,放下电话的三伯一般什么都不说,只是更大口的呷着啤酒。我们看着对方,都几次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来给对方带来快乐,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那天,我甚至和三伯打赌,猜这种恶劣的天气下白家的嫂子是否还会来。我赌她肯定会来,三伯问为什么这么肯定,我笑而不答。结果,真的被我猜中了,白家的嫂子果然来了。来的时候还在下着小雨,我穿上水靴子披上一件长袖衬衫,急匆匆的跑到院中开门,一开门狗也撒欢似的跟了出去。我打开铁门,真的是白家的嫂子,心中暗自庆祝我的胜利,并把白家嫂子让了进来,又关上铁门,急速跑回屋门口,呵斥在院中的两只狗进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多少让我们有些不知所措。原本以为白家的嫂子还是像以往那样随意的聊上一会儿。可这次越聊越激动,话题也和往常的有所区别:诉说着她家庭中的不幸。和那天佟家女孩告诉我的情况差不多,看来这些确实是真的。到后来,她竟然哭了,并且在我面前毫不避讳的向三伯表达了爱意。她还真是个刚烈的女子,她竟然说只要三伯同意她可以什么都不顾及和三伯离开这里,甚至孩子也可以不要。三伯在处理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上并没有我预料中的老练,他也几乎变的不知所措,面对眼前这个哭泣的女人,他的只言片语所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根本改变不了眼前的局势。女人坚持着哭泣,到后来似乎已经带有些演戏的色彩。显然是在等着一个她可以接受的答复。三伯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同情心和耐心,态度变的坚决起来,斩钉截铁的断了女人任何幻想。在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我说了一些在平时看似乎是灵魂附体的话,我对白家嫂子的劝解之词像是电影中出现的慈祥而坚决的教父,你很难想象那些话竟然出自一个高中毕业生之口,以至于很久以后我回想起当时我说的话还一阵一阵的感到脸上发烧,但不管怎样,我的话语和三伯的态度都起到了显著的作用。在我们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使得白家嫂子放弃了最后的努力,满脸幽怨和遗憾的离开了我们的屋子,离开了我们的院子,几天以后我从佟家女孩儿口中得知,她还离开了这个村子。    在雨季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我的高考成绩下来了。就像我有限的人生经历所遇到的所有事情一样,结果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爸爸妈妈也来电话叫我回去填报志愿。看来我的农村生活就要告一段落了。最后的那几天,我的心情始终像一壶温吐水那样,即没有什么好的心情,也没有坏到极至。我想等到一个晴天再走,因为我想再体会一下沐浴着阳光的充满夏天气息的田园生活。在最后一天,我和三伯都隐隐有些伤感,有些惜别之情。但三伯一直安慰我说过些日子事情都办妥当了还可以再来住。我也在那天喝多了,人生当中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喝醉的滋味。我记忆里出现了一片空白,只记得我吃饭时候的事情,而怎么上的床,怎么睡的觉,都没有一点印象。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我好象问三伯是否喜欢白家那个嫂子。夜里,我清醒过来开始拼命的吐,吐到后来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刚刚喝进去的茶水,又重新吐了出来。三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呆着抽烟,偶尔帮我拍拍背,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三伯的态度让我很受用,心里没有了像小时候做错事情等待受处罚的负疚感。这和爸爸妈妈的态度有着很明显的区别,如果同样是喝多了在家里,那么妈妈一定会在旁边絮叨埋怨个不停,爸爸也会像一个医生那样就喝多了对我的身体的损害而发表言论。所以后来,在大学或其他场合,我见到或同学或朋友或室友喝多的时候,都尽量不把他们当做一个弱势群体那样而是用一切都正常的目光和语气来对待。我知道,那样会让他们心理好受些。 

   如我所愿,第二天终于出现了久违的好天气。我又感受到了那种日后我每次回忆到这段生活时脑海里第一时间呈现出的金色阳光碧绿田野和夕阳照得泛红的水库的景象。我们终于走出了屋子,在院子里那块铺好步道板的地方,坐在圆圆的树桩上,一边感受着新鲜的空气,一边吃着一个被大雨浇折的向日葵里还未成熟的瓜子。我想去和佟家女孩儿告个别,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吧,过些日子还会来的。喝光了一杯三伯刚沏好的茶,收拾起东西,踏上了去长途车站的路。长途车站很远,我坚持没有让三伯送我到车站,只是亲吻了密斯和可人。

   回到了繁华的都市,我没想到心理会产生了一些亲切感。当我站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时,我看到了和我年龄相仿的中学生。他们似乎不愿意和我挨近,极力的和我保持相当一段的距离。在我凑到一位阿姨跟前时,她也有意的躲开我。回到家,妈妈惊讶的看着我,让我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然后去好好的洗个澡。在洗手间,我对着大镜子看,镜子中这个男孩儿满脸黝黑,蓬头垢面,身上被晒出一道背心的印记,粗糙的手上带着茧子和浴室里洁白的瓷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恍然大悟为什么在车上人们都躲着我。我笑了,我心想,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刚刚度过了一个多么美好的假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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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文学剧本《扈尔汗与皇太极》 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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