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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稿杯中字,琴心海上天——清末诗人盛昱
诗稿杯中字,琴心海上天——清末诗人盛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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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历代少数民族英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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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8-11-07 21:50
★★★


在满族文化史上,盛昱之名为人熟知。他编辑的<八旗文经),是继铁保的<熙朝雅颂集)之后,又一部辑录清代满族文学的重要文献。但在其五十年的岁月里,他还有过什么业绩呢?恐怕知之者甚少。其实,他还是清代满族文学史上一位地位特殊的诗人。

盛昱(1850—1900),字伯熙(或伯希、伯羲、伯兮)、韵莳,号意园,爱新觉罗氏,肃亲王永锡的曾孙。他的母亲那逊兰保,属蒙古喀尔喀部,博尔济吉特氏,是有名的女才子,著有诗集(芸香馆遗诗)。受母亲影响,盛昱幼小的心灵早已埋下了文,学的种子。

盛昱学习刻苦用功,二十一岁便在顺天乡试中考中举人。公元1877年(清光绪三年)考中进士,入选翰林院庶吉士。1880年(光绪六年),授翰林院编修。翌年升为詹事府中允、翰林院侍讲。1883年(光绪九年)升为翰林院侍读。

这时,正值清王朝日益衰落的多事之秋,内部政治腐败已到极点,外部受到西方列强的侵略与凌辱。作为宗室文人,盛昱对亡国忧患颇深。他常和满洲贵族中的有识之士,以及汉族大臣张之洞、陈宝琛等一起议论时政,主张自强,一度被“京师目为清流党”。在西太后与帝党的激烈斗争中,盛昱站在帝党一边,主
张外抗列强,内振八旗,先后上奏疏十一篇,主张严惩贪官污吏,查办失职、违令者,坚请打击外来侵略者,并提出了一些具体措施。但是,以西太后为首的顽固派在党争中占了上风,他的这些奏议都未被采纳,这更加深了他对国家的担忧。

公元1884年(光绪十年),盛昱授国子监祭酒,把他的才华转移到整顿学风与学术研究方面:大治学舍,保护监中石鼓,重刻石鼓文,保存了一些珍贵文物;购买书籍,鼓励诸生钻研文字音韵学并著书立说,将这些著作编成<南学丛书)刊印。同时以学会友,遍交名流,与沈乙盒、缪荃孙同被称为“谈故三友”;实业家张謇、“戊戌政变”六君子之一的杨锐等人,都成了他的门生。

公元1888年(光绪十四年),盛昱出任山东正考官。因看到自己报国无门,第二年即以病请归。在以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他把精力投入到诗文、考据上,著成诗集<郁华阁遗集>、文集(意园文略)、史书(蒙古世系谱),编成(八旗文经),辑成<郁华阁金文)、<成均课士录)、(雪屐寻碑录)、(康熙几暇格物编)
等,成绩斐然。

盛昱报国之情不能如愿,便借手中之笔写下了许多感慨抒怀之作,构成了<郁华阁遗集)的第一类内容。(送门人张季直南归)之二展示的就是诗人的这种忧国之情:

同是忧君国,吾生早自捐。
纷纭今日拯,涕泪十年前。
诗稿杯中字,琴心海上天。
愿赊干净土,跣足看耕田。

此为盛昱离世前不久的诗作。虽然他已在十年前辞官家居,但他曾为民族之危亡涕泪过,如今虽不再关心时事,于他也是极不情愿的。诗中旧事重提,对十年前那段“涕泪”生活的留恋之情溢于言表。.

辞官后的盛昱郁郁寡欢,抒发失意情怀的诗作就自然不少;在<奉谢促华二叔馈鹿尾九叠与云门倡和韵时公方谒假)一诗中写道:

赋就高轩荷播扬,当年曾指是儿狂。
少年谈笑匡时略,晚岁经营避四方。
匠石成才全大栎,伶伦抱瑟奏空桑。
达门潭上神仙鹿,一离分尝念故乡。

少年谈笑风生,何等狂傲,因无知遇之恩,晚年却退隐谋田。相形之下,诗人心情是何等酸楚,又是何等凄凉!

虽然雄心未泯,毕竟时局已是“内外臣僚,无可倚仗,群心离间,阴阳捭阉’’之势,盛昱也只好埋头于诗文,移情于“桃源’’之中了。于是, <郁华阁遗集)中的第二类诗作——隐居归田——出现了。(游西山和王廉生)一诗中写道:

官职声名亦偶然,百年鬓雪不能坚。
衰迟语爱即灵鞠,闲适诗吟白乐天。
小女能编藏画籍,门生时送买书钱。
短衣匹马西山下,好赴春风一放颠。

他终于把功名上的烦恼抛诸脑后,在吟诗作画和家庭情爱中获得了解脱。

盛昱辞官后,除研考诗书古籍外,还经常外出游览,足迹遍及西北江南。当他纵情山水、挥毫创作的时候,又给<郁华阁遗集)平添了第三类新的内容——游玩写景。其中不乏风格清新、淡远,不着痕迹之句:

沙浅晒轻鸥,云深留睡鹤。
绮仗不逢人,絮飞还自落。
——<柳桥睛絮)

有物有人,有景有致,将山中那一份闲适写得引人人胜。

又有粗犷豪俊颇有气势者:

巨马西北来,远挟高屋势。
燕南万顷田,洪涛与恣肆。
壮哉铁锁崖,成此督元地。
排空万马奔,一举与之拒。
待其怒势杀,安流遂东逝。
众渠合两流,天设离堆利。
麦稻无旱潦,有时或又穗。
阴崖自终古,屹立无所事。
——<铁锁崖)

拒马河从高处奔流直下,毁坏了万顷良田,凶猛残暴到了极点,但铁锁崖只“一拳”就杀住了其怒势,于轻描淡写中突出了铁锁崖的巍巍气势。

盛昱的诗作,写得娴雅谙练,那沉郁酸楚的诗风,使人见出这位生逢末世的贵公子忧时伤世面又无可奈何的形象。他在(将为釜门之游晚出西便门宿芦沟桥东陆申书)中写道:

一脱京尘便洒然,相逢父老说丰年。
可堪日暮轻阴际,况复秋深落木天。
笑我节枝来画帧,诸君华省有诗篇。
伤心缺月芦沟水,曾照朝宗几辈资。

既欲流连于山水诗书之中,又难以忘却家国尘世的种种事端,这正是盛昱的人生写照。

主体风格之外,他的诗风又呈多样化倾向。古体诗奇伟警拔,近体诗浏亮隽逸,沈绵婉曲。但是,不论故作达观,或是浩气磅礴者,最终都未能摆脱“悲苦不平”之气。正是怀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挽当时之世于万一的心情,公元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农历一月二十日,盛昱痛苦地离开了人世,告别了那个一直煎熬着他心灵的败乱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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